2009年1月31日 星期六

育嬰假結束

農曆新年九天假期完畢,我的育嬰假也結束了。雖然學校要到二月底開學,但終究是個作息、心境上的分水嶺。

懷孕時曾經很掙扎要不要請育嬰假,雖然育嬰假是任何一位在職父母的權利,但休育嬰假的女性遠比男性來的多,而且職場上的女性勞動者多半心知肚明動用這個權利其實要面對不少壓力。當時我還找了一篇研究育嬰假與複製母職的論文報告,因為擔憂自己會因為育嬰假而離工作越來越遠,失去鬥志。大學教授的工作壓力大部分是來自內在的,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上司與員工,工作時間橫跨各個時段,上下半時間不明確,好像一直都是on的狀態,但偶爾我也會冒出「自己沒在上班」的說法。

雖然是液態的,但界線的畫分有時是必要的。休育嬰假的這三個月來,有點像是鍛鍊自己練習畫生活作息中的虛線,meeting的時間,擠奶的時間,備課的時間,洗小衣服的時間,關閉notebook的時間,回emai時間,切菜做飯的時間等等,這些時間就盡情的做這些該做的事。就像是嬰兒不能一直在吃,或一直在睡,沒有固定作息表,也會變成吃也沒吃飽,睡也沒睡飽,玩也不能盡興的玩的狀態。

當然,時間還是不夠用,我對時間管理雖然有在執行,卻很不喜歡這種新自由主義的說法。沉浸、投入當下的片刻,但不能只為當下而活。

2009年1月24日 星期六

對你生氣

四個月多了,正值厭奶高峰,每次餵奶變成拔河,吸不到兩口頭就轉開,好不容易轉回來又馬上轉開,東張西望,身體軀幹像蚯蚓一樣的蠕動,說你不專心其實為娘的也一樣,餵奶時看書,寫網誌什麼的,只不過會用multi-tasking這個進階用語來遮掩餵奶不專心的事實。後來改口要你「一氣喝成」,偶爾你抗拒的厲害,我又「相逼」,你會戲劇性的吐奶,然後,為娘的只好摸摸鼻子,有些自責的想說該尊重你自己的需求與極限。

但昨天晚上,為娘的真的生氣了,都快半夜了,抱你喝ㄋㄟㄋㄟ,你不但拔來拔去,還展現出一大早的活力,對我笑半天,我沒對你笑,你盯著我看半天,我還是沒笑,試著再餵不成,我就把你放小床走人。結果當然是背後傳來越來越慘的哭聲。

除夕一大早餵奶,同樣的拔河事件又發生了,等你應該是很餓了,才奇蹟似的乖乖吸奶,看著你順服不亂動的身體,我又開始憂心,你一定覺得怪怪的,怎麼媽媽不對我笑?怎麼媽媽不對我講話?我問你爹你有沒有可能為了討我歡心而「乖乖」吸奶?這又不是為娘想要的效果。想要你乖,又不要太乖。

等你吸完,再跟你講講話。

2009年1月21日 星期三

You Lookin' at Me?


Lately I've become a little self-conscious about the kind of baby pictures I send to friends or display semi-publicly. Usually I would send a clear photo showing a smiling Sebastian. But sometimes I wonder why that should be the kind of image I create on his behalf. After all, babies, like adults, have a wide range of delicate emotion of which smiling is but one kind of expression and in fact a rare kind. From my perspective as a breastfeeding mom, he's more often suckling with eyes closed. An equally common expression is when he's screaming his head off for attention. But why are those moments less captured and even less circulated?

I suppose sending friends too many pictures of one's crying tot would run the risk of reflecting badly on the caretaker. Sending too many pictures of a sleeping baby makes one wonder whether the child is active enough. And for Sebastian's grandparents, their idea of a good baby photo must further preserve the head in its entirety. So no extreme close-ups of the face please! But why photograph the face only? I happen to think Sebastian is extremely expressive with his hands.

Then again, why is it all about what we adults want and expect? Sebastian is totally aware of the camera, living under the age of digital reproduction. Each photo that doesn't make it to semi-public circulation is a statement that defies the so-called good baby photo. Keep them coming little one!

2009年1月16日 星期五

保持最佳狀態

坐月子時,我爸爸時常提醒我要保持最佳狀態,這樣才有充足的乳汁,養育一個還沒有什麼抵抗力嬰兒。也許這是另外一種「為母則強」的說法。現在安步四個多月了,我發現「保持最佳狀態」依然重要。換句話說,就是不太能生病,然後將自己的身體視為另一個生命的唯一食物供應體,必須小心的控制營養,管理作息。

感覺上好像就是為了基本的生活汲汲營營,柴米油鹽醬醋茶,沒有什麼娛樂(也幸好如此所以沒有陷入海角七號的集體瘋狂),為了不讓自己坐在一個佈滿灰塵與髒衣服堆的家裡啜泣,時間切割的非常細,洗刷奶瓶,烘乾,集乳,洗刷消毒集乳器,做母乳牌beverage,洗小衣服(奇怪的是,洗嬰兒衣物常常會有白忙一場的感覺,明明衣服這麼小,還是用跟大人一樣的衣架),當然有灰頭土臉,腰直不起來的時候,甚至覺得一個禮拜其實不用換幾套衣服,縱使以前也沒在追逐時尚,但人總有一套「自我感覺良好」的裝扮,但隨著自己身體意義從「對社會」轉向「對嬰兒」,從前的裝扮也好像不是那麼重要(有朋友一直提醒我的頭髮已經好久沒染了,還好,年少時什麼顏色我沒染過,也覺得沒差),重點依然是好好控管目前這個生物性凌駕符號性的身體。

但人總有出狀況的時候,像是前一陣子一隻腳的大拇指發炎,我二話不說跑醫院,這事感覺小,但可以牽動生活每一個環節,一根指頭發炎,那隻腳就會不敢用力,寒冬時腳又特別容易扭傷,抱小孩時也會有重心不穩的危險。雖然跑了醫院,但醫生能做的事有限,也不能開抗生素,因為我不願意放棄哺乳,那就交給身體的自癒機制吧,時間可能會久一點。

我的母親來看我時,時常不厭其煩的煮菜,裝便當,或是乾脆當起我的蔬果供應商,將撕好的地瓜葉(這可是高級食物),高麗菜或是黑木耳什麼的直接塞冰箱。同住台北市,我時常提醒她我家隔壁就是超市。有天她跟我說,麻煩歸麻煩,她做的事看似多餘,看似不必要,但她這麼做其實是讓兩家人都有營養的飯吃,否則兩三個人的生活真的很容易隨便吃。

生活也許就是就是充滿了能救命的麻煩事。



2009年1月12日 星期一

有意味的人生

「自分のためには、自分のためだけには頑張れる~そんな人生無意味 だがら、ママになってよかった」

這句放在這個部落格自我介紹的日文前半段,是從野島伸司2008年替富士電視台日劇「沒有薔薇的花店」出來的。第一集裡,飾演小花店老闆英治的香取慎吾,跟他不願脫掉面具的小女兒雫(Shitsuku)講了一段話,先是說了北風與太陽的童話,接著提到雫死去的母親在懷孕時就已經知道自己身體無法負荷生產,但還是執意要生雫,但如果雫就這麼認為爸爸是很可憐的,那她就想錯了。英治對雫說:「沒有雫的日子,爸爸的生活將變得無意義。只想著自己的事情,自己好就好,為了自己…只為自己努力~這樣的人生沒有意思」。

在懷安步之前,其實我對懷孕當媽媽沒有任何的幻想,為自己活的時間都覺得不太夠了,怎麼會想到這麼遠?安步出生之後,卻慢慢有種心甘情願的感覺,回首來時路,其實我也任性了蠻久的,感謝父母讓我任性這麼久,特別是我媽媽,十四歲那年離家,我媽媽應該是最捨不得的,在她身上真的就是看到了完全為小孩犧牲奉獻的痕跡。我今天能提醒她為自己而活也是拜她所賜。有一天安步也會離開我,在那之前,就去擁抱所有的時光與感受,所有的大小瑣事吧。

「為了自己…只為自己努力~這樣的人生沒有意思…所以,當了媽媽很好」



2009年1月2日 星期五

「混血兒」

從懷孕時就為這個問題煩惱。不喜歡在台灣碰到對(台灣混西方白人)混血兒的一種直覺式的反應:「混血兒都好可愛」,或是「混血兒都比較可愛」。跟誰比?比較狠時就在心裡OS:「妳是沒碰過醜的混血兒嗎?」「難道小孩的父母是誰都不重要嗎?」「你以為只要是西方白男人都是我的菜嗎?」

這個煩惱在孩子出生後更是越來越明顯,特別是遇到也帶著自己孩子的父母,帶著自己的小孩看安步(聽說有時是特地來看),然後說:「看,混血兒的底敵,好可愛」。碰到這種狀況我通常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謝謝」很奇怪,我會覺得我如果是對方的小孩情何以堪,人不是生而平等嗎?如果我回說「不會啦,妳的小孩才可愛」,好像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硬擠出來的禮貌回應。當我回說「小孩兒都很可愛的」,竟然有媽媽停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對我說「不見得」。天啊,真是情何以堪。

進一步想,我真的不想安步從小就認為「因為他是混血兒,所以就怎樣」,如果這小子敢有這種想法,咱們走著瞧。每個小孩都是獨一無二的,為什麼要建立這種不平等的種族觀呢,是的,在台灣的語境與文化裡頭,「混血兒都比較可愛」就是反應了在地種族主義的位階,可能有人會覺得很奇怪,我又沒有歧視妳的小孩,怎麼會是racist(種族主義者)?這是因為在這個看似讚美的說法裡,暗示了種族優劣的排序,在台灣講混血兒,根本上排除了非西方非白人的混血,何況沒有人的血統是「純」的,如果有,那肯定是建構出來的神話。既然要編故事,安步的爸提到,外省人與本省人的下一代,也是混血;有錢人家與窮人家的下一代,也是混血;三重人跟永和人的下一代也是混血啊!!

當然,神話並不代表沒人信,沒有人會覆頌,神話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 common sense,安步既然會生活在台灣社會,勢必會遇到他娘不領情的「讚美」。作為安步的媽媽,我會跟他說:「別人真的有看到你的獨特性嗎?還是只是看到某種文化上的權力?」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我能做的大概就是想個比較有EQ的回應
「看,混血兒的底敵耶,好可愛!」
「看,妳也是混血兒耶,好可愛!」